回顾京山交通第一惨案

　　　　　　　　　　　　　　　　　　　京山交通第一惨案

    1998年7月10日下午，阳光普照。京山县顺通运输总公司司机张昌华驾驶车牌号为鄂H-50045的东风大客车载着40名乘客行驶在京山县三阳镇境内仙人岭婉蜒曲折的山道上。
    仙人岭山峰峻秀，道路崎岖，树木葱郁，历来有“七上八下”之称，意指过仙人岭得先行七公里上坡，再走八公里下坡。这是由京山县城驶往厂河乡的必经之路。
    客车正行驶在上坡途中，虽然天气燥热，但面对窗外仙人岭秀丽的景色，乘客们依然谈笑风声，气氛热闹。
    车内，22岁的京山县厂河乡万福村女青年魏成培正与男友沉浸在回家的喜悦之中。她的男友是咸宁市人，他们一同在武汉南湖机场打工，并相识相爱。此次回家，他们特地购买了一大堆礼物，双双回来看望父母，准备商订婚事。
    在车厢内欢快的气氛中，司机张昌华和40名乘客根本没料到一场悲惨的灾难正向他们一步步逼近。
    客车行至仙人岭“三六线”(三阳镇至厂河乡六房管理区)7050米时，由于天气酷热，发动机高温，动力明显不足，只能吃力地向上蠕动。
    下午4时20分，司机张昌华在上行的山坡道路上将客车停住。在未使用手制动的情况下，他用脚踩住刹车，然后打开引机盖，打算调整汽化器油平面，检查水温。
    张昌华虽然料到水箱内的冷却水已经开锅，却没想到上回水管因腐蚀这时突然破裂，滚烫的水一下子从软管中喷出，直射到他的手臂上。
    在钻心的疼痛中，张昌华不顾一切地跳下车去躲避沸水。
    张昌华跳车后，客车的脚制动再无人控制，客车开始可怕地向山坡下滑动。
    山道的左侧，是数百米深的山谷，滑动的客车随时都有被深不见底的山谷吞噬的危险。
    40余人的性命危在旦夕。
    乘客们被即将临头的灾难吓得不知所措。他们来不及对弃车逃命的司机发出怒吼，便哭的哭，喊的喊，乱作一团。“救命”的呼叫声在原本静寂的山谷中回荡着，揪心撕肺。
    客车依然毫无控制地在山道上倒滑着，速度越来越快。
    这时，有的乘客醒过神后开始铤而走险，纷纷从车窗口往外跳。
    第一个跳车的是一位青年男子，他跳出后就地一滚，离开了危险区。
    随后跳车的几个人也脱离了险境。
    然而，并不是每个人都与幸运相伴。
    外出办事返回的京山县厂河乡劳动管理所所长廖可祥刚刚跳下车，就被倒退的客车撞倒。他本是抱着生的希望跳车的，可还未来得及与希望握手，沉重的车轮便从他的身躯上碾过，残酷地夺走了他的生命。
    魏成培是在男友的帮助下从车窗口跳出的。由于慌乱，她立足未稳，一下子摔在车轮下。她还没能喊出男友的名字，便惨叫一声，离开了世上所有爱她和她爱的人。
    最不幸的是11岁的殷慧。殷慧母亲早亡，学校放暑假后，在厂河乡生活的叔叔专程来到三阳镇接她和姐姐一起到厂河玩，没想到刚上车不到5分钟，灾难就降临了。当殷慧看到大人们都跳车求生时，她也跟着从车门口挤出。令人痛惜的是，还在上小学的殷慧也没能避开死神的追逐，跌倒在地的她被残忍的车轮轧得脑浆迸裂，其状惨不忍睹。
    夺走了一个个生命，客车仍继续向下滑动，后轮已滑到公路左侧山谷的边沿。跳车已来不及了，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客车斜着滑下公路，摔向深深的山谷。
    庞大的客车在满是树木、荆棘的陡坡上翻滚，车内的人绝望地叫喊起来。哭声、喊声、叫骂声混作一团，给幽深的山谷增添了一层让人心悸的恐怖气氛。车厢里的人像失重似地在空中翻滚，身体各部位不断撞向坐椅、车窗、车顶，还有的人在互相碰撞。车内到处是血。在盛夏的高温里，浓浓的血腥气在车厢内令人作呕地弥漫着。此时，乘客们心中已不存生的希望，他们无力让翻滚的客车静止，只能无望地等待生命末日的到来。
    也许是苍天有眼，当客车在荆棘和树木间向山谷下翻滚21.7米之后，侥幸被两棵高大的松树挡住。又是“轰隆”一声巨响，车厢内的人再次受到猛烈的碰撞，一位乘客的头撞在车窗玻璃上，“哗啦”一声，鲜血直涌。
    客车总算停止了滚动。不远处的山道上，一位行路的老农听到巨响之后，抬头见到这突如其来的灾难，惊得浑身发抖，愣了半天才大喊起来:“出车祸了，快来救人啦，出车祸了——”
    很快地，这一特大交通事故的恶讯便通过各种方式迅速传到就近的三阳镇政府、三阳派出所、厂河乡政府、厂河派出所等有关部门。
    三阳镇、厂河乡的领导干部和三阳派出所、厂河派出所的干警们率先赶到事故现场，展开施救工作。
    京山县交警大队宋河中队陈令华中队长、赵书武副中队长接到报案后，立即驾车赶往现场。
    下午4时30分左右，京山县交警大队接到报案。大队领导一边迅速向京山县公安局党委、县政法委、县委、县政府、荆门交警支队汇报，一边组织警力赶赴事发现场。京山县公安局副局长兼京山交警大队大队长周立贵、京山交警大队副大队长王才荣、陈昭选、陈选松，办公室主任郑祖祥以及交警大队交管科的全体干警分乘4辆警车一路呼啸着向事故现场疾驰而去。
    京山县公安局巡警大队大队长李奎武、副大队长曹向东接到群众报警后，也驱车赶赴现场参与抢救。
    一场以京山县公安局为主，当地政府、干部群众配合的营救大行动开始了。
    “7·10”特大交通事故营救指挥中心迅速成立，由周立贵任指挥长，组织展开封锁交通、圈定现场、疏散人群、护送伤员的工作。民警分为了4个组，第一组由王才荣负责，了解伤员情况；第二组进行现场勘察，由陈选松负责；第三组由陈昭选负责，及时与医院联络，抢救伤者；第四组负责现场录像、材料调查，由郑祖祥负责。
    抢救工作紧张而有序地展开，三阳镇政府和相邻的厂河乡政府以最快速度成立了后勤保障组，进行人员疏散和安抚工作。
    晚上10时，荆门市交警支队领导赶到事故现场，指挥抢救工作。
    由于天热，且山坡陡峭、荆棘丛生，在营救被困于大客车内的乘客时，民警们要将一个100多斤的人从20多米深的山谷里背上来，得用手抓着荆棘一步一步地往上爬，其难度可想而知。他们披荆斩棘，衣服挂烂了，脸、手也划破了，累得汗流浃背，但没有一个人歇一口气。
    在炎热的气候里，死者的尸体很快便散发出异味。为尽快尽早处理尸体，干警们依靠当地干部群众对尸体一一进行辨认，并迅速与死者家属取得联系。指挥中心及时组织法医进行尸检，并妥善做好死者家属的安抚工作。
    与此同时，医院的救护工作也随之展开。
    距事故发生地点最近的医疗机构是三阳镇卫生院。下午5时，三阳卫生院接到车祸发生后的急救电话。当时，院长刘经元正在京山县卫生局开会。他得知情况后，当即要求医院工作人员迅速救人。由于医院里的救护车外出，院里的3名医生带上急救药品跨上摩托车，直奔出事地点参加救护，然后又同公安民警们一道用警车将伤者接到卫生院。
    下午6时30分，9名轻、重伤员全部送入三阳卫生院。全院的医生们全力以赴，仅用不足1个小时就完成了对全部伤者的体检(包括超声、心电、拍片、透视等)和伤口处理，并对他们进行输液。
    晚上8时30分，刘经元院长从京山赶回医院，马上组织研究对伤员的手术治疗方案，1个小时后，开始为腿骨粉碎性骨折的伤者实施手术。
    虽然医生们竭尽了全力，但是由于伤势过重，京山县三阳镇供销社女营业员杜风姣在送入医院进行抢救时死亡。
    7月29日上午，大雨滂沱。记者前往三阳镇卫生院采访时，见到了仍在住院治疗的“7·10”车祸受伤者杜春方和王先英。这是一对60多岁的老夫妻，车祸中的第四位死者杜风姣正是杜春方的堂妹。两位老人说，他们当时一行9人，本是一同乘车前往厂河走亲贺喜的，没想到灾祸忽然降临。无情的车祸让他们一行中一死二伤，所有的亲友都为之悲痛欲绝。
    在这场车祸中，中年男子张大平左腿被轧成粉碎性骨折。他在病床上接受采访时说：我也曾当过多年司机，在这场事故中，我认为肇事者张昌华缺乏起码的职业道德。他停车检查时，既未将车熄火，又没使用手制动，仅仅用脚踩住制动就开始检查车况，根本就没有安全意识。更让人气愤的是，他的手臂被烫伤后，他竟置车上40位乘客的生命于不顾，松开脚制动跳车逃跑。
    在记者采访时，许多人都叹惜说：如果当时张昌华将车停稳，在车轮下垫上三角木或塞上石头再进行检修……如果张昌华手臂烫伤后，考虑40位乘客的生命安全，迅速盖上引机盖，并踩住脚制动不放……如果张昌华平时多一点安全意识，注意车辆维修保养，上回水软管便不会因腐蚀破裂，手制动也不会毫无作用……如果张昌华不是只顾自己逃命，跳车时将方向盘打一下，让车下滑时抵住右侧山体……那么，这场造成4人死亡、8人受伤的特大交通事故便完全可以避免。
    然而，再多的假设在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毫无意义。
    “7·10”特大交通事故发生后，肇事司机张昌华所在单位——京山县顺通汽车运输总公司的一份事故反思材料表明：司机张昌华自恃有近30年驾龄，技术不错，长期不参加安全学习，并一贯抵制单位制定的车辆定期保养制度。他所驾驶的鄂H—50045号东风大客车已有8个月未进修理厂保养、修车，导致车况不良，长期处于凑合驾驶状态。7月10日，张昌华驾驶的客车本应发下午1时40分京山至小埠的班次，但他不服从运调管理，擅自改动营运线路，因京山至厂河的班次乘客多，能赚钱，便不顾车况差，冒险跑山区路线，导致这起近年来京山交通史上罕见的惨案发生。
    经京山县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殷慧等当事人在“7·10”特大交通事故中无违章行为，故不负交通事故责任，张昌华驾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管理条例》，应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
    目前，张昌华已被京山县公安机关刑事拘留。（原载《荆门日报》1998年8月2日第1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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